台湾、蕨类与地方记忆
蕨类在作品里并不是一种可以被随意替换的“自然背景”。它连着阿美族的饮食与植物知识、不同历史时期形成的植物分类、迁徙中的生存经验,以及公共文化对某些植物的选择与遗忘。蕨类在人们的日常生活里亲密而寻常,却很少被当作一种值得讲述的存在。把这些地方经验放回作品以后,跨物种亲密就不再只是抽象的想象,而成为一段有具体来处的关系。

Where Ferns Touch Flesh
第一次看到《蕨恋》时,我感到不安:同一株蕨类,既可以被温柔地抚摸,又可以被烹饪、吃掉。为什么进食显得如此日常,另一种欲望却让观者不安?这个问题成了这次研究的起点。
它让我从作品本身往外走,开始关注拍摄发生的地方,关注蕨类是如何存在于人们的食物、记忆与日常生活里。乍一看,这件作品似乎提供了一种后人类时代乌托邦式的跨物种亲密幻想,然而细读之下,它其实提出了更犀利的问题:人类感知与权利的边界是否早该松解。
阿美族的饮食与植物知识、不同历史时期形成的植物分类、迁徙中的生存经验,以及公共文化对某些植物的记住或忽略,都改变了我观看画面中那株蕨类的方式:它不再只是人类视角下抽象的“自然”,而是一种有具体来处的生命。
现实中,人类与植物之间被接受的关系形式是如此狭窄,也许这件作品,或所有作品,在任何时间线上都无法提供解决方案。或许,有效的是一直保持善良、流动的视角,提供一种我愿称之为「接近而不占有」的伦理姿态:靠近另一种生命,却不假定靠近就等于理解或拥有。
发表于2026年5月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文学系研究生学术会议
研究进展
这个项目最初是一篇对郑波《蕨恋》的课程论文。早期写作主要从后人类主义与酷儿生态学出发;在准备 2026 年 UCSD 文学系研究生会议的过程中,我开始重新追问:这片森林为什么必须在台湾?蕨类在当地是谁的食物、知识与历史?网站呈现的是这次继续思考后的研究路径,而不是一篇已经封闭的定稿。

图像提示:下方包含郑波《蕨恋》的作品静帧,涉及身体与跨物种亲密。
蕨类在作品里并不是一种可以被随意替换的“自然背景”。它连着阿美族的饮食与植物知识、不同历史时期形成的植物分类、迁徙中的生存经验,以及公共文化对某些植物的选择与遗忘。蕨类在人们的日常生活里亲密而寻常,却很少被当作一种值得讲述的存在。把这些地方经验放回作品以后,跨物种亲密就不再只是抽象的想象,而成为一段有具体来处的关系。
在《蕨恋》第二章里,鸟巢蕨既被触摸,也被吃下。进食通常被视作理所当然的植物使用方式;情色化的接触却让观众不适。两者被放进同一个场景后,食物、身体、欲望与消费之间原本稳定的边界开始松动。作品的力量不在于把植物变成人,而在于让观看者暂时无法确定:谁是主体,什么是亲密,何时亲密已经变成占用。

会议版本也修正了我早期对蕨类繁殖的过度简化。蕨类并非“无性”的象征:孢子不是种子或精子,而是世代交替中的一个阶段;配子体、卵与精子仍然参与其中,繁殖依赖水、表面与时机。真正具有酷儿潜能的,并不是把蕨类想象成没有性,而是看到繁殖如何分布在不同尺度、身体与时间之中。
蕨类不能用人的语言表示同意、拒绝或解释自己;人类仍然掌握表演、拍摄与阐释的权力。因此,跨物种欲望并不会自动成为一种更道德的关系。这个研究最后抵达的不是和谐共生的答案,而是一种“接近而不占有”的实践:承认亲近不等于平等,感动不等于理解,触碰也不等于拥有。

完整文本可按需提供。